讲台上,姬子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,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教室。“布洛妮娅,这道题你来回答。”她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带着那种“我知道你在走神”的笃定。布洛妮娅站起来,课本上的字迹在视野里微微晃动。她望着姬子,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,嘴唇动了动。“姬子老师——”“嗯?”“布洛妮娅想问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您还活着吗?”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。有人在说“布洛妮娅还没睡醒吧”,有人在说“这是什么问题”。琪亚娜在后排笑得最大声,前仰后合,椅子吱呀作响。姬子站在讲台上,望着布洛妮娅,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、说不清的光芒。她没有笑,也没有回答。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“布洛妮娅,下课来办公室找我。”她转过身,继续讲课。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阳光在课桌上缓缓移动,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但布洛妮娅看见,她转身的那一瞬间,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。下课铃响时,布洛妮娅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人已经围过来了。希儿最先挤到桌边,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,弯下腰,仔细端详着布洛妮娅的脸,像在确认什么。“布洛妮娅姐姐,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?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需不需要去医务室看看?”布洛妮娅摇了摇头,动作很轻。“没事,希儿。布洛妮娅很正常。”她的声音平稳,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刚才在课堂上那些汹涌的情绪,此刻已经被压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,看不见,摸不着,连她自己都几乎以为它们不存在。“可你在课堂上的表现完全不正常。”芽衣站在希儿身侧,眉头微蹙,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,还有一丝真切的关切。“你确定不去检查一下吗?”布洛妮娅看着芽衣,看着那张熟悉的、总是带着淡淡忧虑的脸。她想起真正的芽衣已经成为了雷之律者,不知去向。而眼前这个芽衣,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,一模一样的语气,一模一样的关切。太像了,像到她几乎要以为那些关于律者、关于世界蛇、关于量子之海的记忆才是梦。“没事,芽衣姐姐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布洛妮娅一定是睡蒙了,等会就好了。”琪亚娜从芽衣身后探出头来,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,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贯的无所谓。“就是就是,布洛妮娅一定是睡蒙了。”她笑嘻嘻的,“等会就好了。”“布洛妮娅去办公室了。”布洛妮娅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“姬子老师叫布洛妮娅去的。”希儿让开一步,那双湛蓝的眼眸里依旧带着担忧。“那布洛妮娅姐姐……你小心点。”布洛妮娅轻轻点了一下头,从她们中间穿过。身后,琪亚娜的声音传来:“放心啦,姬子老师又不会吃了她。”芽衣轻轻叹了口气。“你就不能少说两句。”布洛妮娅没有回头。她走过那些排列整齐的课桌,走过那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窗户,走过那条无数次走过的、通往办公室的走廊。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、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节拍。办公室里光线很暗,窗帘半拉着,只从缝隙间漏进几缕午后的阳光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、歪斜的光带。姬子靠在窗边,手臂抱在胸前,眉头拧成一团,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。瓦尔特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交叠搁在桌面上,姿态依旧从容,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。他看着姬子那张写满不悦的脸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“你可没跟我说来人是布洛妮娅。”姬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瓦尔特能听见。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,一下又一下,像某种焦躁的节拍器。瓦尔特推了推眼镜。“我确实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但仔细听,能听出那一丝微妙的、试图辩解却又无从辩解的无措,“量子之海的信息传递有延迟,我只能感知到有人来了,无法提前确认身份。”姬子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很短,却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的意味。她知道瓦尔特没有骗她,知道他确实不知道来的是布洛妮娅。但她还是忍不住想,如果她知道是布洛妮娅——如果她知道那个坠入量子之海的孩子是她亲手教过的学生——这个幻境就根本没有意义。布洛妮娅是什么样的人,她再清楚不过。她不需要测试,不需要考验,不需要被丢进一个真假难辨的幻境里独自挣扎。“姬子。”瓦尔特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来都来了。”姬子沉默了一瞬。然后她转过身,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校园。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,有人在树荫下聊天,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钢琴声。一切都那么真实,真实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忘了这只是个幻境。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演完吧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瓦尔特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瓦尔特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有节奏。姬子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复杂的、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换上那副惯常的、带着点不耐烦又藏不住温柔的表情。她转过身,面对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她红色的长发上,像流淌的、安静的火焰。门把手转动了。:()凯文: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