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牛孜孜不倦地吃,玉如心拗不过,蹲在旁边等着,等到老牛把除了他脚下的所有草皮都啃秃了,天也阴了下来。
“那个什么管家是没喂你草料吗?”
老牛委屈地哼唧了一声,玉如心拍拍牛头,跳上了车,顺着山路往花墟山方向走,刚拐出村,就看见了两个运送胡巧的村民,顺手给劫了。
他把胡巧扔上车,抬头一看前方的乌云,心里有点发怵。
老牛吃撑了走不快,翡云村也不能再回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,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冬雨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。
这山路就是普通的黄土道,被雨一浇很快就和了稀泥,牛腿踩着稀泥不停地打滑,车轮歪歪扭扭也不成个样子,气得玉如心大骂翡云村为富不仁,挣了那么多昧良心的钱还不知道修修路。
他拍了拍老牛油光水滑的脊背,“牛兄,照你这个走法,我得下个月才能进山。”
老牛似懂非懂,哞了一声,步子又放缓了两拍。
玉如心哭笑不得,再次抬头看天,几道细闪划破彤云,闷雷声若隐若现。
他不太喜欢雷声,或者说,有点害怕。
但是没人知道。
他忽然想起仙尊元熵最擅操纵雷法,还一度想把衣钵传给他,他那时得撑着神官的体面,嘴上笑着答应,实则心中戚戚。
那东西劈在身上真的是挺疼的。
皮肤像要炸开一样,每寸骨肉都被炙烤到焦灼,痛感那么清晰,身体却麻痹不能动。
他从来不是个坚强的人,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种事他胜任不来,受了委屈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,偏现在,他找不到任何人可闹。
总不能跟杜梅说吧,成为她第三个儿子?
“我怕雷!别打了!”他烦躁地冲天喊了一嗓子,尾音有些发颤。
老天给他回了个响雷。
“轰隆——”
手上不受控地紧了下缰绳,老牛大为不满地长哞一声,撒开蹄子在雨里狂奔了起来。
玉如心被迫抽回神思,这路依山而建本就狭窄,五尺之外就是万丈悬崖,他摔下去没事,老牛必成牛肉酱。
“哎哎牛兄!你是也害怕雷声吗?若是害怕咱们歇歇便是,不要这么拼命跑——!”
他惊呼了两声,老头势头不减,越叫越高亢,似乎在跟他吵架,撒野似的奔过一个急转。
玉如心头皮都麻了,路的中心,站着一个行人。
雷雨交加,荒山野岭,居然有人他妈的在散步!
没错,就是在散步,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上画着殷红的花,不紧不慢,稳稳当当。
玉如心眼前不敢一黑,死死拉住缰绳,牙关都快要软了,“让开!!牛惊了!!”
那人听见了,缓缓转过身,面向狂奔而来的牛车,怔愣在了原地。
此时牛车距离那人不过十几步,老牛跑得飞快,不过一眨眼的事。玉如心急得跳脚,又把嗓门升高了一个调,“吓傻了吗!赶紧躲开!撞死你了!”
也不知那老牛听成了什么,努起两根黑油油的牛角直奔那人的心窝,跑得比之前更快了。
“啊!!!!!!”玉如心简直快疯了,站在牛车上扯着嗓子大喊,“牛兄!我没让你真撞死他!!吁!吁!!”
可一切都来不及了,千钧一发之际,玉如心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招式,纵身一跃,趴上牛背,憋足了劲头往侧面一翻。
“轰隆——”一声,连人带牛,还有牛车,以及牛车里拉的红薯和胡巧,前仆后继地倾翻在那人眼前,距离不足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