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是坏蛋,他是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偽君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,满是不甘。
“当年在终南山下,他受了重伤,是我救了他……我为了他,不惜违背师门禁令,把他带回古墓疗伤……”
“他说,他会一辈子对我好,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,他说要带我去看江南的繁花……”
“我信了。我为了他,扔掉古墓里的一切,跟他来到江南。可是……可是他转头就娶了別的女人!”
说到这,她话音发颤,攥住石头的力道几乎要將坚石捏碎,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,扭曲著。
“何沅君!”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带著血腥味,“他为了那个女人,找来高僧围攻我!打伤我!逼我立下十年之约!”
“十年!你晓得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!”
她猛地转过头,两眼发红地盯住林卿宣。那股怨气和杀意,浓得嚇人。
林卿宣给这股气势嚇得一哆嗦,但他没躲,反而伸出小手,轻轻抓住了李莫愁发凉的手指。
他没有像江湖人那样去评判对错,也没劝她大度。他只是仰著头,用一种极度困惑的、想弄明白一件复杂事情的表情,问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师父……那个叫陆展元的人,他是一开始就存心骗你的吗?还是……他后来才变了心?”
这个问题,让李莫愁的怒火卡住了。
是啊,他是一开始就骗我吗?
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,在古墓里为她念诗,对她许诺的样子。那时的眼神,那时的温柔,都是假的吗?
如果都是假的,那他也太可怕了。
可如果不是假的,如果他曾经真的爱过自己,那他后来为什么会变?
林卿宣掰著手指,好像在算一道很难的题,他苦恼地皱著小脸,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,用更不確定的语气问:
“那……那个何沅君,她是个大坏蛋,故意从师父你手里抢走陆展元的吗?”他歪著头,显得更迷糊了,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她也不知道师父你的事?她也是被陆展元骗了的?”
这个问题砸得更狠。
李莫愁恨陆展元,连带著恨何沅君。在她心里,何沅君就是那个抢走她一切的恶毒女人。
可林卿宣这么一问,她也不得不去想:是啊,何沅君……她知道我的存在吗?
当年的事,陆展元是怎么对她说的?是说自己被一个“妖女”纠缠,还是坦白了过往?如果何沅君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呢?
那自己这十年的恨,岂不是恨错了人?
李莫愁的心乱了。她一直以来非黑即白的仇恨世界,被这两个简单的问题,划开了两道大口子,露出了里面复杂、灰暗的血肉。
她发现自己从没这么清楚地想过自己的恨。她只是一直被一股巨大的情绪推著走,要去毁灭,要去报復。
林卿宣晓得,火候到了。
他抱住李莫愁的胳膊,把小脸贴在上面,用极轻的声音,问出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要命的问题。
“师父,你那么恨他,杀了他……是想让他后悔,还是只想让他死?”
后悔?
还是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