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数日,滇原之上的血腥气渐渐被高原的风吹散,但那股无形的、名为燕王的威压,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参与者的灵魂深处。
在朱棣的坐镇下,各项事宜以极高的效率推进著。释放俘虏的进程率先启动,一队队被俘的麓川士兵,在明军精锐的押送下,分批从威远州等地的临时营寨中走出,渡过澜沧江,踏上归途。
这些士兵大多面带菜色,眼神中残留著惊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,他们沉默地行走著,偶尔回头望一眼身后那片曾让他们遭遇惨败的土地,以及那些甲冑鲜明、纪律森严的明军,心中五味杂陈。
交接过程异常顺利,麓川方面派来的接收官员,態度恭谨至极,不敢有丝毫怠慢,与此同时,割让三地的仪式也在紧张而沉默的氛围中进行。
思伦法虽未亲自到场,但派出了以刀干孟为首的最高规格使团。在双方官员的共同见证下,代表著孟养、木邦、威远三处要隘的舆图、户籍册、粮仓钥匙以及象徵管辖权的印信,被郑重地移交到大明云南布政使司及沐府代表的手中。
地图上那三道用硃笔新划的界线,如同三道深刻的伤疤,宣告著麓川疆域的收缩和明帝国影响力的进一步延伸。
点苍山神道大会的余波与滇原会盟的结果,如同插上了翅膀,迅速传遍云南各地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、甚至心存侥倖的土司首领们,在得知思伦法惨败臣服、
割地赎人的消息后,最后一丝摇摆也彻底消失。
前往昆明燕王行辕表示归顺、进献方物的使者络绎不绝。
沐英府邸门前车水马龙,沐晟忙碌地接待著各方来客,心中对这位四皇子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云南,这个歷来桀驁不驯的边陲之地,在经歷了一场近乎神话般的神道震慑和一场雷霆万钧的武力碾压后,终於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表面上的平静与顺服。
这一日,昆明城燕王临时行辕內,朱棣正听取著丘福与张玉的最后匯报。
“殿下,麓川四万俘虏已悉数释放完毕,三地交接亦已完成,沐府已派兵接管防务。”
丘福躬身道。
“云南各部土司,除极偏远者,均已上表归顺,贡品已登记造册。”
朱棣微微頷首,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厚厚一叠归顺文书和礼单,脸上並无太多喜色。
於他而言,平定云南只是第一步,一个稳固的、能为己所用的西南,才是真正的目標。
“思伦法那边如何?”
他淡淡问道。
“回殿下,思伦法已整顿好国內事务,观其言行,確是安分了许多。”
他斟酌了一下用词。
朱棣面色平静。
安分?
在绝对的力量和生死掌控之下,不安分又能如何?
“传令下去,”
朱棣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昆明城熙攘的景象,“三日后,启程,返回应天。”
“是!”
丘福、张玉齐声应道。
命令传出,行辕內外立刻忙碌起来。
亲兵们开始收拾行装,检查车马,准备长途跋涉所需的一应物资,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即將远行的躁动与肃穆。朱棣独立窗前,负手而立。
竖日。
朱棣这边计划是再过一日回京,不过今日他接到了消息,晋王朱决定今日就回京。
昆明城外,晋王朱率领其部眾前来匯合,两人並轡立於大军阵前,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,朱一身戎装,面容沉静,目光扫过朱棣身后那支气势如虹的燕军,又望向远处苍茫的云南群山,眼神复杂难明。
他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,朝著朱棣拱了拱手,语气平淡地道:“四弟,云南之事已了,为兄便先行一步,回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