辩论激烈时,甚至从口舌之爭演变为推搡拉扯,需要当地衙役出面弹压才能平息。
而这场风暴,绝不仅限於士林阶层。
市井茶馆、酒肆、乃至街头巷尾,也成为了议论的场所。
“要俺说,那经世致用”挺好!当官的老爷们要是真能多干点实事,少讲点空道理,咱小老百姓的日子说不定就好过点!”
一个贩夫打扮的汉子在茶馆里大声说道。
“呸!你懂什么?没有规矩不成方圆!都讲实用,不讲仁义道德,这世道岂不乱套了?”旁边一个穿著长衫的老学究立刻反驳。
“心学讲求本心,简易直接,不像程朱之学那般繁琐,更適合我等寻常读书人入门。”
“荒谬!舍却经典,直指本心,无异於鼓励师心自用,必將导致道德沦丧!”
整个应天府,仿佛一口被架在火上的大锅,因这思想的对撞而沸腾。
旧学与新学的衝突,已从书斋走向了街头,从精英扩散至民间,成为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思想震盪。
又过了两日。
奉天殿內,朝会依例进行。
朱元璋高踞龙椅之上,冕旒垂面,看不清神情。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,山呼万岁后,依序奏事。
所议多为漕运、赋税、边防等常例,殿中气氛看似庄严肃穆,却隱隱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压抑与期待,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来自西南的那个必定会震动朝堂的消息。
就在几桩寻常政务议罢,殿中暂歇的片刻寂静中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,伴隨著通传太监略显尖利的高唱:“报——!云南军报!”
这一声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打破了殿內的平静!
所有官员,无论文武,皆精神一振,不约而同地伸长脖颈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捧著插有羽毛信筒、快步上殿的兵部信使。
连御座之上的朱元璋,那隱藏在旒珠后的目光,也骤然锐利起来。信使疾步至丹墀下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信筒:“启奏陛下,云南急报!”
“念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,平静无波,却带著无形的压力。
一名殿前太监连忙上前接过信筒,验看火漆无误后,取出绢帛,展开高声宣读。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,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:“臣沐春谨奏:”
“一,晋王殿下已於三日前,率本部兵马启程,离开昆明,预计月內可抵京师。”
百官中微微骚动,有人交换眼色,晋王先行回京,此中意味颇深。
“二,燕王殿下坐镇云南,威德广布,麓川国主思伦法慑於天威,已俯首称臣。双方达成和议,麓川愿割让孟养、木邦、威远三处要隘之地,换取我之前所俘其四万军士。交割事宜已毕,云南大局初定,土司咸服。”
此言一出,殿內不少人神色隱晦,开疆拓土確实是大功,但这並未经过朝廷允许,那么大功转眼可就是大罪啊。。。
“三,为教化边民,稳固人心,燕王殿下於云南各地,倡行心学”与经世致用”之说,刊印典籍,延师讲学,蛮夷士子,颇有所从,舆情渐安。”
听到这一条,文官队列中顿时如同炸开了锅!
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,尤其是那些崇尚程朱理学的清流御史、翰林学士,几乎要按捺不住出声驳斥!
在云南推行那异端邪说?
这燕王是想做什么?
“四,云南诸事已妥,燕王殿下奉旨凯旋,已於昨日率亲卫启程返京,预计旬月內可抵闕下奏捷。臣等恭候圣裁。”
四条奏报,一条比一条震撼,如同四道惊雷,接连劈在奉天殿上!
晋王先行,燕王压轴;平定叛乱,拓土三处;推行新学,搅动风云;最后,功成返京。
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隨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。
文武百官明显分裂,有人沉默不语,有人眉头紧锁,有人则已忍不住与同僚激烈低语,目光中充满了对那新学的警惕与对燕王势大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