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,乾清宫东暖阁内,鎏金蟠龙烛台上的蜡烛已燃尽。夏守忠几次上前,都被皇帝抬手止住。就这样背着手,面朝窗外那片尚未透亮的天际,已站了大半个时辰。屋内针落可闻,地上的内务府总管和凤藻宫的首领太监,两个平日耀武扬威的体面人。此刻趴伏在地,就算喘气都不敢大声,冷汗浸湿了小衣。“说!”皇帝猛地出声。吓得俩人一激灵,哐哐磕了几个响头:“火……火起势于东配殿后纱橱,纱制易燃……等赶到时,又……又赶上转了风向,正刮向了西配殿。当夜守灵宫侍四个,太监两个,皆在灵前。情况紧急,人手又不足,就都赶去了西配殿帮忙……”内务府总管磕磕绊绊说的很是艰难。“尸身呢?”皇帝声音不高,心情难测。首领太监使劲咽了口唾沫,往前跪蹭了几步,额头死死抵在地上:“回万岁爷,娘娘的灵柩被抬回后停于寝殿前,本未波及……只是梁上掉落碎瓦,砸坏灵柩。我怕……就开棺查验……娘娘……遗容。”他不敢再说下去,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。暖阁里死寂一片,就像是时间停止了般。皇帝缓缓转过身,眼神落在抖做一团的俩个人身上:“熏灼还是毁伤?”首领太监身子一颤,脸色愈发惨白:“还有仵作……不是……是太医院的李太医说娘娘喉骨似又碎裂之状。”“碎裂?”皇帝重复了一遍。回答他的是那两人不停磕头的声音。“传旨!”皇帝缓缓坐回龙椅中:“贤德妃贾氏,侍奉勤勉,忽尔薨逝,朕心实为哀恸。丧仪之事,加等办理,以慰芳魂。”俩人口中高喊接旨。“这火,未免来的太巧了些。朕竟不知这宫里有人恨贤德妃已经到了如此地步。就连她身后最后一点颜面,都要烧的干干净净。”“给我彻查!朕总归要给贾家一个交代!”皇帝猛地一拍龙案,站起身。……北静王府书房内,水溶正斜倚在紫檀木雕花椅中。手里把玩着白玉扳指,眼神却是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,像是在等着什么。“王爷,宫里来消息了!”长史轻手轻脚推开房门。“说。”“昨夜圣上震怒,已下令彻查,巡防营、内务府、刑部都派了人。”北静王转了转扳指:“忠顺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长史立刻会意,凑进了些:“鸾妃娘娘今日一早去了太后那里请安,出来后脸色很不好看。忠顺王世子在午门前遇见王子腾竟是连招呼都未打一个。”“有趣。”水溶转过身,烛火映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。“皇上既要彻查,,咱们总不好袖手旁观。”长史点头,垂手立在一旁。“本王记得,贤德妃薨逝前几日,鸾妃曾派人送过一盒江南点心?”“正是,说是鸾妃听闻贤德妃夜不能寐,那点心中正好有安神之物。”长史心领神会的搭着话。“嗯”水溶点点头:“贤德妃是从正月十三开始病情加重……是什么能让一个好好的人两日之内就没了?”说着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:“你去请李太医过府一叙,要神不知鬼不觉。”水溶站在那洋洋洒洒写完一首诗后,将笔一撂,高声到:“王青!”门外人影一闪,王青已站在屋内行礼:“王爷有何吩咐。”“这几日忠顺王的长子亦恒都在哪里厮混?”水溶端起茶盏,撇了撇浮沫。“回王爷,多在城东‘锦香院’。”水溶轻笑一声:“名字倒是雅致,听闻他有个常包下的姑娘,叫月娘?”“是,次女擅琵琶,颇得欢心。”水溶带着扳指的手,轻叩击桌面,像是自言自语般:“国丧期间,还这么张扬至极,公然作乐,实在是不将皇家体统放在眼里。”王青未搭话,心中已明白北静王意图。北静王起身走到王青身旁:“若传扬开来,刚当如何?”“按律,当隔爵去职。”“好了,你去办吧,莫要叫我失望。”北静王招手叫他近前,又吩咐了许久。半个时辰后,王青走到院中,心内感到一阵寒意。……三日后锦香院。夜半,楼内笙歌隐隐。王青扮做富商,包下隔壁雅间。坐在暗处,听着一旁传来的调笑声。“公子莫要再吃酒了”月娘撒着娇将他手中酒盏夺了过来:“这几日可是国丧,若叫人看见……”“怕什么!”亦恒一把将月娘搂进怀里,就着她的手又吃了几口酒:“我父亲可是忠顺王,谁敢多言?难道我还要闭门不出为她守孝不成!”说罢靠在了榻上:“给爷弹个牡丹亭!”话音刚落,屋内想起了琵琶声。“这才是真正的‘良辰美景奈何天’,那些老古板,整天说什么国丧期,闷也闷死了。”话音刚落,听到园外一阵喧哗,亦恒皱眉高声叫嚷:“外头怎么回事?”雅间的门忽地被打开,管家在前,十几个差役紧随其后闯了进来。刘捕头的目光在雅间内扫了扫,脸色一沉:“国丧期间,公然宴乐,蔑视天家,好大的胆子,全部带走!”亦恒气的脸色发白,用手指着他:“你看清楚我是谁!”刘捕头不卑不亢:“下官奉命行事,便是王爷在此,也要遵国法。世子爷,请吧!”……当夜,忠顺王府。忠顺王摔碎了第三个茶盏才停手,指着跪在地上的亦恒,气的发抖:“孽障!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你是嫌你老子命太长吗?!”亦恒瑟缩着,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。忠顺王就听清了两个字小心……“小心?”怒极反笑:“你还有脸提小心二字!这事已是传开了,明日早朝,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我淹死!”果然,次日早朝跟忠顺王预想的一般无二。正在节骨眼上,龙岩震怒。当庭斥责忠顺王,罚俸一年,降爵一等,令其闭门思过。亦恒泽被仗责三十,圈禁一年。:()红楼庶女当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