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如心胸口憋着一团气,闭着眼睛耳听八方地过了一夜,迷迷糊糊天就亮了,浑然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。
他坐了好一阵才把魂儿收回躯壳,从架子上扯下自己的衣服,一看,又是一团烈火冲上心头。
昨晚他看金语谌睡了,就把那件貂裘和自己那身半湿不干的衣服也挂过去烤火,谁承想大襟被火燎出了个破洞,足有巴掌大小,糊边跟狗啃的一样。
“哎!!”
金语谌骤然惊醒,迷迷瞪瞪地看向玉如心。
“是你干的吗?”玉如心把衣服摔到对面,“你无不无聊?”
金语谌下意识地护住脑袋,瞧着玉如心没动手,才抖开那件衣服,在面前展开。
好大一个洞。
他透过破洞,看见玉如心气鼓鼓的模样,抿了下唇峰,“阿玉你气色好差,是昨晚没睡好吗?”柔弱又无辜,好像他才是受害者。
玉如心气不打一处来,连骂都懒得骂了,背过身打开荷包翻了一通,除了两身睡衣和一套基地那边的制服,就只有一身他做大神官时的官服,染了血,一直就搁在那里,一动都没动过。
“那个……”金语谌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,隔着屏风探出半个头,“我荷包里有套干净衣服,新的、从没穿过的,你要不就凑合穿一下。”
玉如心狠狠磨牙,可真是恨不得扑过去咬金语谌几口,闭了闭眼,“拿来吧。”
金语谌双手奉上。
这是件白玉色直身袍,料子轻软如罗烟,荷叶披肩飘逸垂坠,一直延伸到膝窝,尤其小立领的设计,最得玉如心满意。
玉如心扣好腰带,发现这衣服的腰身长短都比他要宽松一码,这本无可厚非,只是金语谌身高八尺有余,挺拔矫健,显然也不是他的尺寸。
“嗯,”金语谌端着下巴,“好看好看,外现熙怡慈作相,内含温润玉为胎1,还真是人如其名。”
玉如心鬼使神差地又扫了眼金语谌指间的指环,白了一眼,“诗中有云,言念君子其温如玉2,我跟君子跟温润都不沾边,也不用在这鼓唇摇舌,我不吃这套。”
金语谌背过手,笑着摇头晃脑,“岂不闻玉有五德?仁义智勇洁。润泽以温,乃仁之方也,你宁可自己受伤都不撞我这个陌生人,一个仁字你足担得起,至于你这耿直脾气,那是表里如一心怀坦荡,不知强过多少口蜜腹剑之辈……3”
“闭嘴!”玉如心伸出食指,打断了金语谌,“少在这拽文,这衣服明显不是你的尺寸,你随身带着别人的衣服,又套在我的身上,不论是慷他人之慨亦或是拿我做替,这两套我也照样不吃。”
金语谌哈哈大笑,把玉伞递给玉如心,转身拉过老牛继续上路。因为起得太晚,路上风景又好,两人走走逛逛,一直申初才晃进了花墟山的腹地。
花墟山是灵脉,山妖游魂、精怪凡人常年混居在一处,谁都不自居正统,也不视旁人为异类,热闹自在,自有一套山中规则。
玉如心六百年来过一趟,那时忙,什么都没顾得上看,这会集市接近尾声,人流不减,价格却便宜了许多,玉如心在商贩中穿梭,眼睛忙得不乐乎,金语谌始终笑眯眯跟在他的身后五步的距离,既不靠近也不远离。
寄存牛车的时候玉如心就轰过金语谌一次,警告他不要跟踪自己。金语谌一点都不生气,“咱们要找的是同一人,这叫顺路不叫跟踪,茫茫大山找一个赵无明,咱们人生地不熟,自该互相帮衬。”
这一口一个咱们,喊得玉如心火冒三丈,偏集市里人头攒动,走也走不快,吊着张脸被金语谌尾随着。
“阿玉!”
“干什么?”玉如心皱着眉回头。
金语谌手指一指,“蜂蜜在那边。”
“谁说我要买蜂蜜了?”玉如心瞪圆了眼睛。
“你昨晚做梦时说的,说想喝蜂蜜鲜花羹。”
“还说你睡觉死!”玉如心抬手就抽,金语谌已经跳到了蜂蜜摊子前。
卖蜂蜜的是个工蜂精,圆圆胖胖脑袋上顶着两个须子,看见来人立马左右摇晃起来,“二位相公,新酿的百花蜜,都是花墟上的灵花,好喝又补灵力。”
金语谌大手一挥,“好,来一斤。”